王旭烽:一個超現實的夢境之地
杭州網  發佈時間:2021-01-14 11:10   

《杭州日報》搬到體育場路,已經有許多年了,但我記不住它現在的樣子,我永遠看到的還是原來在國貨路上的那幢二層樓房。可以跑一圈的迴廊,許多木結構的樑架、樓梯、地板,蒙塵的堆積成山的老報紙,如蘭姆隨筆中刻骨銘心書寫的懷舊的登記冊錄,副刊部裏那些亭子間文藝青年般的純潔微笑——它們使我想起了巴金投稿的年代——啊……我懷念那些想起來胸口微微發脹的日子、那些明亮的希望的年輕的無邪的日子……

1976年10月我第一次給《杭州日報》投稿,兩首詩,一首略長,寫青年工人突擊隊員,一首七字四行二十八個字,寫毛澤東主席的逝世。我自己送去到報社。中午時分,報社靜悄悄的,我暗暗激動與不安,但毫無焦慮,並且,一點兒也沒有覺得陌生。我感覺中的報社就應該是這樣的。

我後來又上了樓,走進一間大辦公室。辦公室半晦半亮,有一些明明滅滅的光漫射其間。一些書籍報紙疊在各個辦公桌上,錯落有致,在正午的靜謐中它們浮動起來,虛託在辦公桌上。辦公桌後面沒有一個人,我彷彿進入了一間超現實主義的屋子。千真萬確,這就是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給我的第一印象——一個超現實的夢境之地

然後,一個人出現了,一個男人。坐在某張桌子的後面,架着眼鏡,瘦,嗓子嘶啞,態度誠懇,誨人不倦——毛英老師,我的第一個編輯,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的

然而,毛英老師也超現實主義起來,他成為一個象徵,一個在文學殿堂門口迎接朝聖者的長者。他非常謙恭,這就是文學機構給我的第一個最好的最準確的教導。這一謙恭姿態代代相傳,又有教養,又有胸懷,質而不野,雅而不懦,今天的杭報副刊便是謙遜的。

毛英老師留下了我的兩首詩。不久,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,字小而工整,教導我應該怎樣深入生活,怎樣理解文學與生活之間的關係。信紙是那種方格紙,三百個字,紅格子,一張紙寫完,最後致以革命的敬禮。

詩發表在當年的11月《杭州日報》副刊“初陽台”版上,用了那首短詩。實際上,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變成鉛字的文學作品,是我的處女作。

我還收到了平生第一筆稿費,記不得多少了,好像是幾塊錢吧。

我請毛英老師吃過一頓飯嗎?沒有;送過一片茶嗎?沒有;從此建立了你來我往的師生之誼嗎?好像也沒有。

這就是一種格局,一種關係的方式。以後我在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發過許多文章,我和編輯們幾乎都認識了,但君子之交在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已經成為一種傳統,一種風格,這是從奠基者那裏就開始的吧。

天天都會看到的《杭州日報》副刊版,就這樣越來越形而上;因此,超現實主義的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,今天還在國貨路上,並且就這樣,成為我文學生涯存在的證明機構。

原文刊登於2015年5月28日杭州日報西湖副刊

作者:王旭烽,著名作家,曾獲茅盾文學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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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杭州日報  作者:王旭烽  編輯:郭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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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超現實主義的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,今天還在國貨路上,並且就這樣,成為我文學生涯存在的證明機構。然而,毛英老師也超現實主義起來,他成為一個象徵,一個在文學殿堂門口迎接朝聖者的長者。以後我在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發過許多文章,我和編輯們幾乎都認識了,但君子之交在《杭州日報》副刊部已經成為一種傳統,一種風格,這是從奠基者那裏就開始的吧。